邓飞:没了政治争议的遮掩,香港立法会的辩论反倒更尖锐了
2020年选举制度改革后,第七届香港立法会于2021年顺利诞生,开启了“爱国者治港”新篇章。这一历史性转变,让香港社会重归安宁,却令部分人士如坐针毡,质疑其沦为“橡皮图章”的声音从未断绝。
行政立法关系“前所未有”之顺畅,是否意味着监督缺位?网对话了报名连任的立法会议员、香港教育工作者联会副主席邓飞,解读立法会及其过去四年表现,并基于其竞选主张,探讨了当下香港教育面临的严峻挑战。
【对话/网 李泠】
·立法会绝非“橡皮图章”
网:回顾上一届立法会的工作,您认为整个议会的工作氛围和运作效率如何?外界常有声音称“建制派是橡皮图章”,您认为过去四年的表现是否回应了这一质疑?
邓飞:立法与行政之间是分工关系:政府提案,立法会审议、修订或否决。而过去四年,立法会的工作主要集中在经济民生议题上,避免了无谓的政治争论。但这并不意味着讨论不尖锐。恰恰相反,去掉政治争议的外衣后,经济民生议题的尖锐性更加凸显,不同阶层和政团之间的利益矛盾直接摆在台面上,大家直接对着干了。例如,劳工权益保障议题会引发企业界议员的质疑,而对企业有利的议题则会遭到工会的强烈反对。
香港立法会 资料图来源:立法会官网
此外,我要纠正“立法会是‘橡皮图章’”的错觉。
立法程序有所谓一读、二读、三读,其实在二读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中间环节,叫做“委员会审议”。这个环节是针对草拟的法律中英文逐条逐句地去审议。在这个时候,议员会提出大量的修订意见。这意味着,最初一读的法律草案文本,和最后三读通过的文本,并不一定完全一样。
举一个很典型的例子——针对基本法第23条立法的《维护国家安全条例草案》。这部法律草案,政府保安局和律政司在一读提交立法会时,大约有180多条条文。但在三读投票时,其中90多条被修订了,修订幅度超过一半。
立法会通过《维护国家安全条例草案》后,行政长官李家超、特区政府官员和立法会议员在立法会会议厅合照。
你想想,像23条立法这样敏感、严肃、重大的法律草案,立法会的修订程度都这么高,更何况其他没什么敏感性的普通经济民生法案——关于经济民生议题的法律草案修改,其实只要道理上说得通,是追求整个社会的最大利益,那么政府一般也都愿意采纳。此外,本届立法会还否决了特区政府提出的《同性伴侣关系登记条例草案》。
因此,可以看出,在实际操作中,立法会议员们基本上还是实打实地把《基本法》和其他相关法律赋予立法机关的权利用足、用尽了的,绝非形式上的“通过机器”。
网:基于过去四年的经验,您认为立法会在程序或内容上有哪些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?
邓飞:立法会本身的制度和程序并无太大问题,如果真要改进什么,可能议员个人对立法规则和技巧的掌握程度的差异,是可以关注的方向。有些议员,比如律师或者像我这样学公共政策的,更快适应,而其他背景的议员可能需要更多时间熟悉。
网:从个人角度,您如何评价自己过去四年的工作?有哪些具体贡献?
邓飞:这四年下来,我觉得自己也学到了很多。我虽然是学公共政策的,但那毕竟是理论,现在可以付诸实践了。做了议员之后才发现,投入立法会的工作时间真的很长、很长。我90%的时间都放在立法会,其中大约有6成用于开会,参与讨论、发言、表决等等;剩下4成时间要与跟各界联系,毕竟我们不能闭门造车。可以说工作强度不止“996”,甚至是“997”——不光是我有这个看法,我听过很多议员都说没想过会这么忙。
总结过去四年在议会的投入和参与,我整理了一些数据:提出质询65次,议案/法案发言112次,加入了26个小组委员会和35个法案委员会。此外,也担任了推动香港成为国际教育枢纽小组委员会主席、教育事务委员会副主席等职务。
至于过去几年在推动教育发展方面的努力,包括:改善了公营小学中层管理人手、理顺了公营小学校长及副校长的薪酬;疫情期间,为北上开学的学生争取到了“人文关怀通道”;推动了教师操守指引的更新;建议并成功提高了高等院校录取非本地生的比率,如今香港八大院校录取非本地生的比率已由20%增至50%。再比如,原本自资院校招收内地学生设有百分比限制,这种做法带有一定的歧视性,我此前呼吁尽快改革;如今,教育局已宣布6所自资院校从2025/26学年起,可分阶段增收非本地生至40%,并在全国所有省市区招生。
网:记得四年前的立法会选举,那时修例风波刚过不久,您当时曾提出教育界需要“降温”,让教育回归教育。过去四年中,您为此做了哪些努力?
邓飞:我最主要的努力是两点,其中一点是推动爱国主义教育到位。现在特区政府已经成立了爱国主义教育工作小组,同时也把通识教育科改成了公民与社会发展科,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政治性内容,历史课程也在不断优化。二是推动香港教育国际化,目前高等教育已取得进展,未来希望延伸至基础教育。
“内地考察”是香港公民科课程的重要组成部分。 图截自公民科内地考察专页
网:在推动爱国主义教育到位的过程中,是否有遇到什么阻力?我看到有观察指出,当下的香港社会仍存在一些“软对抗”。
邓飞:就我的经历来看,说完全没有,倒不至于,但是整个政治形势都变了,因此那种有组织的、具备规模效应的对抗,我还真的没碰到。
网:那没有组织的、小规模的对抗是什么样的?
邓飞:比如,某些老师在教学的时候可能会阴阳怪气、冷嘲热讽。顶多就是这样,不至于生成规模效应,更不会上升到能主导政策实施的程度。
对于这个问题,我比较乐观。因为现在的教师队伍在更新换代,有很多年轻的大学毕业生入行当老师,他们没有被反对派“洗脑”过,没有什么历史包袱。所以未来最关键的是要做好新入职青年老师的工作,比如加强教师培训,或者通过教育团体做好联系年轻老师的工作,保证他们都保持着比较正面的价值观。